上世纪中叶在著名的《死海古卷》被人发现的两年前有一些记录在纸草上的古代文献在埃及出土,其中除囊括了不少早期基督教经典外,还有部分《理想国》的篇章和诺斯替经文,这就是《纳克·罕玛狄书卷》,也正是这部文献使得诺斯替(Gnosticism)一词再次回归到人们的视线中来。
诺斯替教派活跃于公元1到2世纪,在那个基督教刚开始盛行的年代重多教派纷争不断,各自尊己派为正教,排斥异端,也许是极富神秘色彩的诺斯替派所主张的密意哲学没法赢得大众的支持,他们不久就在教派斗争中败北,并随着罗马帝国尊基督教为国教后教廷对异教徒的迫害而渐渐消逝。与其说诺斯替派是基督教的支派不如说他是“借壳上市”,诺斯替一词来源于古希腊语gnosis,意为“真知”,其思潮似乎是脱胎于柏拉图学派、波斯拜日教和埃及伊西斯信仰等,先知耶稣为诺斯替先人们开启了一条新的道路,于是他们寄希望于依托基督教的发展来传承其秘密教义。诺斯替教义非常不同于正统基督教教义,《神秘主义与超心理学百科全书》中对诺斯替派信仰有一段简明的概述:
“神祗常被认为是超验的、非人格化和不可知的而绝人类历史中的某个具体人物。上帝并没有靠至高无上的手段创造世界,相反,这个可见的宇宙不过是上帝灵性光辉的末端。在整个宇宙的构成中,可见的宇宙处于最底层。拯救的意义在于获取智慧信息以逃离这个使人类不断轮回的物质世界。通常,诺斯替者相信人类已经忘却了他们的神性根源,因此他们的记忆需要通过不断的灵性修行以被再次唤醒。”
诺斯替派甚至认为基督教中的上帝是个恶魔,这个物质世界是恶魔的杰作,还主张要通过苦修抛弃现世以达到更高层的灵性上帝。这样的论调非但正统基督派系会斥之为异端,而且信仰基督教的民众也是无从理解的。正统基督教愚弄人的伎俩就好比传销一样,一方面藉由《圣经》许诺天国的美满和上帝爱世人的仁慈,另一方面又不允许普罗大众亲自阅读《圣经》,这实际上就是通过思想禁锢进而控制民众,虽然这一切直到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运动兴起后才得到些许改善,但人们依然渴望教会所鼓吹的这种以往只存在于幻觉中的美好,不管怎样基督教的许诺被欣然接受了并同时迅速蔓延开来。
在诺斯替派消亡数世纪后东欧的少数基督教派如卡特里派悄悄继承了诺斯替传统并渐渐发展起来,在12、13世纪甚至一度在欧洲十分兴旺,然而当时的教皇却忍无可忍以致动用十字军剿灭这些清洁派教徒,教廷如此对待异教徒的行径在历史上不胜枚举。一场场腥风血雨在彰显教廷权威的同时也揭示了其“邪恶”的本质。相比世俗的基督教,诺斯替信仰更具象征意义。诺斯替主义不必以特定的宗教形式出现,这一点上他们很像苏菲主义,且诺斯替的传播方式是密授的,这也是公众很难理解这种信仰的原因之一吧。关于密授的问题,《真理为何要秘传?》这篇文章里有很好的阐释,也就好比东方的佛教有显宗和密宗一样,在西藏密宗中密意往往要通过上师亲自传授给学生,西方的宗教也是如此,古代的诺斯替大师会选择有知识有道德的社会精英传授密意。可以说基督教、伊斯兰教等世界大流行的宗教是世俗显宗,而诺斯替主义、苏菲主义等暗藏在世俗显宗背后的信仰则为密意主义。纵观历史,不管世俗显宗宣扬什么,他们从来都是纷争不断的,而且对异己抱持着一贯的傲慢与偏见,他们是使世俗四分五裂的主要因素之一;相反,诺斯替和苏菲有着极大的宽容精神,不因表象的变化而改变实质的精神内涵,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主张“合一”和“回归”的思想,这与东方思想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人认为诺斯替与苏菲有相同的渊源,这个似乎还没有得到足够的证实,不过从思想上来说二者很接近。我注意到葛吉夫曾谈到他在上埃及一带找到了失落的密意基督信仰,但在他那本含糊其辞的自传《与奇人相遇》中却丝毫没有提及,那会是诺斯替的传承吗?不得而知。不过我们可以确知他从中亚带来了苏菲主义,苏菲的萨尔蒙社团认为人们应当努力回忆起自己的本源,或借由修持重新认识自己,使自己觉悟。这与之前提到的诺斯替教义是很相像的:“……诺斯替者相信人类已经忘却了他们的神性根源,因此他们的记忆需要通过不断的灵性修行以被再次唤醒”。
上世纪在埃及出土的《纳克·罕玛狄书卷》其实是旧时诺斯替派的经典,只因那时迫于正教迫害,人们不得不把这些文献封存在陶罐中掩埋。从古到今人们在信仰上特别喜欢过组织生活,认为自己一定要参与到某个组织(教派)中才是被承认、有信仰和有成就的。我认为组织化的信仰在今天已经很可笑了,那些本是古代世俗宗教糊弄人的把戏,在这个时代人们应该超越宗教的界限去寻找本源了,可是古代诺斯替的命运似乎在暗示这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看看这个世界你就知道。也许密意知识要密授的原因就与此有关。
苏格拉底有句名言:“认识你自己”,先知穆罕默德则说过另一句话:“认识自己就认识真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