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发现了一个香港牧师的个人网志,与其说是网志倒不如说是网刊,内容相当丰富,其宗教见解比较激进,有些议题甚至相当雷人。他剖析了很多有关共济会的事,也批判了现代人信仰的谬误,我也读了其中一些有意思的主题,从中大概了解到此人的一些宗教思想。在他看来共济会似乎是现代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始作俑者,是欧洲启蒙运动的主要推动力之一。现代精神比如崇尚科学和民主、人本主义等都起源于启蒙运动,而他认为这些所谓的现代精神在本质上是反基督的,他甚至还怀疑启蒙运动以及我们现在普遍崇尚的现代精神其实是共济会的阴谋。这个观点出人意料,且不谈倍受争议的共济会,就否定现代精神的来说是很难让常人接受的,或者说为什么现代精神就是反基督的呢?他的解释是人们开始信自己而不信上帝了,民主自由让人们在信仰上更随心所欲了,心灵和思想上更为放纵了,于是就忽视了上主及其救赎和恩典。简言之,耶酥教人反对自己,而世俗教人反对别人。
我觉得现代精神可以理解为是小我在主张权利,但不可以认为那是邪恶的,何况对身体和思想的奴役本身也非正义。历史不可能退回到中世纪的教统时代,而理性时代的到来却使人们有机会看到内在小我产生的诸多幻像,这是该它彻底意彰显的时代,籍此我们反倒是可以借机仔细观察这种种变化并有机会拨开迷雾看清小我的真相。有觉知的人不应被小我束缚,不被小我的诸多幻像迷惑,而是认清它的真相,好比说“身在庐山中,心在庐山外”,当局而不迷。如果说耶酥有教人反对自己,那一定是反对内在操纵你的那个无意识。
上世纪中叶在著名的《死海古卷》被人发现的两年前有一些记录在纸草上的古代文献在埃及出土,其中除囊括了不少早期基督教经典外,还有部分《理想国》的篇章和诺斯替经文,这就是《纳克·罕玛狄书卷》,也正是这部文献使得诺斯替(Gnosticism)一词再次回归到人们的视线中来。
诺斯替教派活跃于公元1到2世纪,在那个基督教刚开始盛行的年代重多教派纷争不断,各自尊己派为正教,排斥异端,也许是极富神秘色彩的诺斯替派所主张的密意哲学没法赢得大众的支持,他们不久就在教派斗争中败北,并随着罗马帝国尊基督教为国教后教廷对异教徒的迫害而渐渐消逝。与其说诺斯替派是基督教的支派不如说他是“借壳上市”,诺斯替一词来源于古希腊语gnosis,意为“真知”,其思潮似乎是脱胎于柏拉图学派、波斯拜日教和埃及伊西斯信仰等,先知耶稣为诺斯替先人们开启了一条新的道路,于是他们寄希望于依托基督教的发展来传承其秘密教义。诺斯替教义非常不同于正统基督教教义,《神秘主义与超心理学百科全书》中对诺斯替派信仰有一段简明的概述:
“神祗常被认为是超验的、非人格化和不可知的而绝人类历史中的某个具体人物。上帝并没有靠至高无上的手段创造世界,相反,这个可见的宇宙不过是上帝灵性光辉的末端。在整个宇宙的构成中,可见的宇宙处于最底层。拯救的意义在于获取智慧信息以逃离这个使人类不断轮回的物质世界。通常,诺斯替者相信人类已经忘却了他们的神性根源,因此他们的记忆需要通过不断的灵性修行以被再次唤醒。”
诺斯替派甚至认为基督教中的上帝是个恶魔,这个物质世界是恶魔的杰作,还主张要通过苦修抛弃现世以达到更高层的灵性上帝。这样的论调非但正统基督派系会斥之为异端,而且信仰基督教的民众也是无从理解的。正统基督教愚弄人的伎俩就好比传销一样,一方面藉由《圣经》许诺天国的美满和上帝爱世人的仁慈,另一方面又不允许普罗大众亲自阅读《圣经》,这实际上就是通过思想禁锢进而控制民众,虽然这一切直到路德发起的宗教改革运动兴起后才得到些许改善,但人们依然渴望教会所鼓吹的这种以往只存在于幻觉中的美好,不管怎样基督教的许诺被欣然接受了并同时迅速蔓延开来。
在诺斯替派消亡数世纪后东欧的少数基督教派如卡特里派悄悄继承了诺斯替传统并渐渐发展起来,在12、13世纪甚至一度在欧洲十分兴旺,然而当时的教皇却忍无可忍以致动用十字军剿灭这些清洁派教徒,教廷如此对待异教徒的行径在历史上不胜枚举。一场场腥风血雨在彰显教廷权威的同时也揭示了其“邪恶”的本质。相比世俗的基督教,诺斯替信仰更具象征意义。诺斯替主义不必以特定的宗教形式出现,这一点上他们很像苏菲主义,且诺斯替的传播方式是密授的,这也是公众很难理解这种信仰的原因之一吧。关于密授的问题,《真理为何要秘传?》这篇文章里有很好的阐释,也就好比东方的佛教有显宗和密宗一样,在西藏密宗中密意往往要通过上师亲自传授给学生,西方的宗教也是如此,古代的诺斯替大师会选择有知识有道德的社会精英传授密意。可以说基督教、伊斯兰教等世界大流行的宗教是世俗显宗,而诺斯替主义、苏菲主义等暗藏在世俗显宗背后的信仰则为密意主义。纵观历史,不管世俗显宗宣扬什么,他们从来都是纷争不断的,而且对异己抱持着一贯的傲慢与偏见,他们是使世俗四分五裂的主要因素之一;相反,诺斯替和苏菲有着极大的宽容精神,不因表象的变化而改变实质的精神内涵,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主张“合一”和“回归”的思想,这与东方思想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人认为诺斯替与苏菲有相同的渊源,这个似乎还没有得到足够的证实,不过从思想上来说二者很接近。我注意到葛吉夫曾谈到他在上埃及一带找到了失落的密意基督信仰,但在他那本含糊其辞的自传《与奇人相遇》中却丝毫没有提及,那会是诺斯替的传承吗?不得而知。不过我们可以确知他从中亚带来了苏菲主义,苏菲的萨尔蒙社团认为人们应当努力回忆起自己的本源,或借由修持重新认识自己,使自己觉悟。这与之前提到的诺斯替教义是很相像的:“……诺斯替者相信人类已经忘却了他们的神性根源,因此他们的记忆需要通过不断的灵性修行以被再次唤醒”。
上世纪在埃及出土的《纳克·罕玛狄书卷》其实是旧时诺斯替派的经典,只因那时迫于正教迫害,人们不得不把这些文献封存在陶罐中掩埋。从古到今人们在信仰上特别喜欢过组织生活,认为自己一定要参与到某个组织(教派)中才是被承认、有信仰和有成就的。我认为组织化的信仰在今天已经很可笑了,那些本是古代世俗宗教糊弄人的把戏,在这个时代人们应该超越宗教的界限去寻找本源了,可是古代诺斯替的命运似乎在暗示这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看看这个世界你就知道。也许密意知识要密授的原因就与此有关。
苏格拉底有句名言:“认识你自己”,先知穆罕默德则说过另一句话:“认识自己就认识真主”。
宗教一直以来是我很感兴趣的问题,但自己却不信仰宗教,因为我对宗教一直是很困惑的。诸宗教中我对佛教比较有好感,但西藏密宗那套我却颇有些不解,甚至觉 得密宗很邪乎。有人说那只是一种方式,虽然显得难以理解,但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不怀疑最终的目的,但他们成就的方法似乎太诡异了,这与禅宗和道家的方 式大相径庭。最近听到的一个说法到让我有所启发:密宗的方式就是吓唬住信众。
想要控制他人有四种方式,第一种是给他好处,第二种是垄断他的必需品,第三种是通过情感,第四就是威胁恐吓。人很可怜,一生都被这四种方法控制着,因为贪 心被别人控制,衣食住行被商人和政客终生控制着,在家以为亲人朋友是人间温暖,殊不知自己已深陷情感义气的泥潭再难抽身,到了临死还要面对死神的恐吓, 不知死后会去哪里啊!我们要控制别人同时自己也被别人控制,此时我们已迷失。有时信仰无异于一种恐吓威胁,先民们寄希望于神灵来救赎早已迷途的自我,却不 料祭司还要用妖魔、地狱来恐吓,让我们恐惧死亡,恐惧地狱,恐惧妖魔、恐惧不可知的来生;人们必须通过崇拜神灵来消灾,这无疑又是一套枷锁。如此一来信奉 神灵并不能救赎我们,反而是让我们更迷失,更受到恐惧的控制;在加上政客的利用,人们不就更无法摆脱这种控制,直到甘愿被控制,甚至反过来维护它,其状如 同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历史上宗教迫害的事件屡见不鲜。可怜的约翰·加 尔文好不容易撑起了新教,但最终还是像罗马教廷一样残酷,把所谓神权凌驾在众人头上。且不谈古代的诸信仰体系向来如此,当今的伊斯兰世界就是这般不可理 喻,不知道真主是不是允许杀戮,是不是真的容不得异教徒,还是有人借真主的名义在恐吓所有人呢?穆罕默德很伟大,而穆斯林却已是让人畏惧的代名词。我曾听 一个河南人说,在他们那里有两种人不能惹,一是残疾人,二是穆斯林;惹了一个残疾人,就会有一群来帮忙,伤了一个回回,那一个村的回回都会来闹事。当心灵 的宗教变为政治化的教会时,一切都变了味儿,宗教的灵性也不复存在了;不同的是,商人政客控制着我们的衣食住行,而宗教接管了我们的内在信仰,不同的角色 同样的牢笼。
为什么宗教一定要借助神权、妖魔之类?也许真是想吓唬住众生,好让他们心存善念走在正道上,不过这番好意到了今天这个开放的时代却演变成了宗教的矫情。佛教 一直是比较和善宽容的宗教,各个派别也都很开明,唯有密宗神神秘秘的。想必当年的莲花生大士也是费了不少心机:由于当时苯教凭借其巫术和所谓的众鬼神控制 着这方水土,而身处偏僻落后地区的淳朴人民显然“病得不轻”,他们对苯教的笃信使佛教难于插足,但若传统佛教与本土苯教结合则能让佛教在那偏僻落后的地方更容易站 稳脚,于是他一方面纳苯教诸神为己用,封诸神,另一方面宣称自己得了金刚乘秘法,能让人通过秘法快速成就大智慧,制造神秘巫术气氛;慢慢的,颇有苯教神秘色彩的密宗诞生了,随后这种带着巫邪气息的宗教借助政治势力在 数百年里让当地人由不得不敬畏变得愿为之牺牲。也许我们应该相信奇迹,西藏因为密宗的这份神秘而传奇,因为这份神秘而质朴,也因为诞生了无数大智慧的上师 而让世界相信喜马拉雅是无上神圣的。信众从不会怀疑自己的信仰,转山转湖,五体投地。当世人称颂他们的虔诚时,或当他们为自己的信仰而自豪时,他们不会觉 得自己的虔诚过于迂腐,不会疑虑那不厌其烦的五体投地仪式是不是一种被信仰控制的结果。说实话,我不认为成为一个觉悟的人非要靠磕十万个大头,济公和尚虽 喝酒吃肉,却不妨碍他成为一个觉者。当人们习惯于被控制时他就会依赖这种控制,以致甘于被控制,就好像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 样,在茫然中不假思索的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任何操控他的人手里。试想若是连生命都甘愿交由别人掌控,那么信仰又算什么呢?拜佛朝觐又与其他俗务有何异?把自 己的信仰外包给了一个传说能给你带来福祉的泥菩萨,即便是上当也心甘情愿。那信仰也许早已融入淳朴藏民们的血液中,但当你面对一个新的时代,当新一代 的人带着新思想出现时,那一套陈旧的仪式是否还适合人们呢?人们若能剥去宗教形式的外衣看到背后的真谛,会不会觉得原先陈旧的仪式很可笑很虚妄呢?莲花生 大士的创教例子其实很清楚的说明了一点:宗教是善意的欺骗,但你若只相信那些骗你的伎俩而没有认清背后的真谛,那么你就被宗教形式奴役了。这就好像大人为 不让孩子乱跑用豺狼吓唬孩 子一样,久而久之孩子就会对狼产生恐惧,哪怕听人说起狼就会后背发凉;狼并不会在哪里存在,但孩子脑中的幻象已经攫住了他并成就了大人的控制,而孩子哪里 知道大人只是希望他能乖乖呆着而已。

